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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面前的少女露出这般决绝的眼神。
正值午后，林间茂盛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阳光，天空纯净如洗。
风拂过的时候是暖的，吹起了鹤云齐腰的发丝。
卡卡西收起了慵懒的样子，敛了敛眸，挺直了微驼的背：“我是没问题啦，不过……”顿了顿，他别有深意地说，“输了不许闹脾气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鹤云两三下跳上了枝桠，摇晃的树影投在她脸上，模糊了女孩子俏丽的面容，“那么，开始吧。”
鹤云把左手缓缓抬起，随着手臂的抬升，卡卡西周围从地下齐刷刷地冒出了排排树干，形成一个圈将他围在了中间。
与此同时，飞出了四条绿油油的藤蔓，像是凶猛的毒蛇般缠住了卡卡西的双手双脚。
鹤云的手掌迅速合拢。
树干以惊人的速度弯曲生长着，同正对面的另一根合并了起来，最后竟然长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巨大树穴，密不透风地将卡卡西关在其中。
整个过程大概还不到十秒。
卡卡西只觉得周遭顿时暗了下来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，藤蔓束缚住了他的行动。
须臾间，冒出了几簇发着幽幽蓝光的鬼火，缓慢地围着卡卡西绕圈。
卡卡西用力动了动双手，完全没有挣脱的余地。
“不是说了，要认真些的么？”鹤云的声音伴随着冷风阴森森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会死的啊，卡卡西。”
感觉到了周围流动的查克拉，卡卡西仿佛嗅到了逼近的危险，想尽了办法企图脱离束缚，无奈双手无法结印，连基本的忍术都使不出。
鹤云依旧站在外面不远的树枝上，纹丝不动。尽管封闭的树穴内毫无光亮，但她仍清楚地知道里面的情况。
卡卡西已然陷入绝境，现在正是绝佳的好机会。
女孩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无情地微笑，充满着浓浓的杀气。
“结束了。”说话的同时，她快速地又松开了拳头。
几团鬼火像是得到了指令般，一齐冲向了卡卡西。
卡卡西猝然一惊，暗道不好。
查克拉制造出来的鬼火重击在他的胸膛，虽然避开了心脏的位置，可其威力也不容小觑。
卡卡西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，身体无力地向前倾，若不是有蔓藤缠绕，此刻恐怕已经倒在地上了。
“看来，这次是换我带你去医院了。真是狼狈啊，卡卡西。”鹤云跳下树枝走过去嘲笑道。
“火遁·豪火球之术。”
树穴的顶端忽然冒出了滚滚黑烟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片刻，便有一团灼热的火焰从里面冒了出来。
烧穿了层层叠叠的树干，本应该倒在血泊中的卡卡西，却完好无损地跳了出来。
“什么？！”鹤云警惕又迅速地拉开了跟对方的距离，重新蹦上了树枝，惊愕地瞪大了双眼，喃喃道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她不可置信地往被卡卡西烧开的洞看去，顿时怔了怔。
被困在中间的卡卡西“嘭”的一声，变成了一块被烧焦的木头，树藤所缠住的，不过是木块上的枝桠。
是替身术，应该是在第一根藤蔓抓住他的时候使出来的。
果然还是不能大意啊。
卡卡西弯起眉眼，很欠扁地抬手道：“哟。”
鹤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：“很厉害嘛。”
“不，厉害的是你。”卡卡西收起了玩笑的嘴脸，眸色一暗，意味深长地感叹道，“你真的变强了很多啊。”
从她跟族长对战的那一次，卡卡西就知道鹤云的实力已经提升到超出他三年前的认知了。
鹤云这样的成长，不管是自己修行还是有人提点，都足以让卡卡西感到惊讶。
他能感觉到，血继的力量在苏醒，为她所用。
“哎？好像还是头一次在战斗方面被你夸。”鹤云佯作惊喜地笑了笑——那副理所当然的眼神出卖了她，“不如多夸几句吧，你看这个怎么样？”
说着，少女指尖一点。
绿树成荫的森林顿时掀起一波热浪，沙尘飞扬，火光弥漫。只是一秒的时间，熊熊燃烧的烈火便吞噬了整个树林，树木一棵有一棵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，花了几十年才能养成的林子就这么毁于一旦。
卡卡西灵巧地避开了几块险些砸到他的焦木，跳上了稍显安全的高处的树枝。
鹤云似乎还不满足，手指随意地在空中画着圈。红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，起先是一个火球，随着飞来的火越来越多，竟然慢慢形成了一条凶神恶煞的火龙。
火势没有因此减小，反而更猛烈起来。
“木叶第一技师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躲？”
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空中无规则地动着，实则操纵着火龙，一边咆哮一边直逼卡卡西所在的地方。
卡卡西纵身一跃，避开后折回了底面。
在没有遮蔽物的情况下跟这个庞然大物硬拼，实属下策。
银发忍者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，一边灵活地穿梭迂回于林间，接着时不时地朝鹤云掷去几枚手里剑。
可能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闪避上，扔出去的手里剑既不准也没有多大威力，鹤云移了几步就能轻易避开。
火龙的攻势越来越猛。
蔚蓝的天空都被映照成了明亮的红色，空气中尽是烧焦的味道。明明已经入秋的阴凉舒适的天气，可卡卡西却仿佛在一锅滚烫的沸水中，额头的汗不断地冒了出来，整个人感觉都要被热浪溶化了一样。
鞍马一族的血继可怕之处就在于，能在幻术中操纵人的五感，所以身上凭空出现伤痕地死在幻术中这种事，再平常不过了。
卡卡西尽量压低了身体来获取更多的空气，不知是束手无策还是怎么，一直重复着躲避、丢苦无的动作。
“你以为这样躲就能躲掉了？”鹤云又一次侧身避开了划过左侧的苦无，厉声道，“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，卡卡西。”
继而手臂一抬，火龙随之飞上了天空。
卡卡西也是目光一凛，抓准了时机，当机立断地疾速向鹤云飞奔而去。
与此同时，棕发少女的手臂奋力向下劈去，火龙一声怒吼，呼啸着朝卡卡西冲去，所过之处，遍地狼藉。
这是倾尽了鹤云所有力量的全力一击。
眼看火龙就要追上来，卡卡西依旧径直跑着，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。
“水遁……”在火舌触及衣角的前一秒，他忽的转身，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双手结印，“水阵壁！”
以卡卡西为圆心的水柱从地面旋转着升起，形成了一道毫无死角的水墙。
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同时，立刻想起了火龙被水湮灭的“滋滋声”，冷热相交，被蒸发的水遇冷凝结后形成了一片飘渺朦胧的白雾。
“不好……”鹤云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慌了神，愣了愣连忙控制火龙后退。可是距离太近，在她施术之前，火龙已经如同飞蛾扑火般消散在水墙中。
不、不可能。
水阵壁是需要大量水分才能施出的防御忍术，而且其强度取决于能够操控的水量。
等等……水？
鹤云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是潺潺湍急的河川。
“原来如此。我的查克拉属火，原来你早就瞄准了这边的河川。”鹤云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实在太粗心大意。
“假装四处逃窜，实际用手里剑不知不觉地把我逼出森林，来的对我不利的河边。”
在那种被步步紧逼的情况下，竟然还能冷静明智地扭转局势，甚至计算出了敌方在战斗时的反应和动作。
“水阵壁可以从上方打破，所以你才在最后一刻施术，为的就是让我来不及收手。”
“不愧是木叶第一技师，旗木卡卡西。”
朦胧之中，前方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：“嘛嘛，过奖。”
哒哒哒。
在可见度极低的水雾中，听力便敏锐了许多，随着清晰可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隐约可见男人的身影正缓缓朝自己走过来。
已经没有多余的查克拉再布置幻术了，可她不想就这么放弃。
鹤云左脚慢慢向后平移，身体弯曲，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。
忽然，将重心慢慢向后移的少女左脚一滑，失去支撑的鹤云向急流倒去。
卡卡西一惊，在她还来不及呼救的时候，当即施出遁身术瞬间移动到鹤云面前，贴着她的身体对着腰伸出了结实有力的手臂。
鹤云几乎能在湿润冰凉的水汽中感觉到卡卡西温热的鼻息。
不知是不是心跳过快、太紧张的原因，倒退的景象变成了放慢速度的电影一样。
然而，卡卡西的黑眸在一瞬间从慌张变得犀利起来。原本凌空放在鹤云腰部准备接住她的手臂方向一转，往上用力紧紧地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。
“嘶……”鹤云吃痛地呻|吟了出来。
可是不等她出声质问，卡卡西的右手已经聚起刺眼的蓝色查克拉，伴着似是千只鸟鸣叫的声音，一掌刺穿了她的身体。
鹤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动了动嘴唇，喉间却像是被尖锐的石头堵住，一句字也没吐出来就停止了呼吸。
直击心脏，干净利落，一招毙命。
“噗通”一声，了无生气的鹤云跌进了河川，汨汨的血液从心口的洞汹涌而出，染红了周遭一片清澈的河水。
片刻，少女的尸体从河底浮了上来，一人一苦无随着河流飘去了下游。
卡卡西眨眼的顷刻间，漫天的白雾、河中的血水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。站在空旷的平原上，明晃晃阳光暖暖地铺了下来，天空依旧万里无云，仿佛刚才硝烟弥漫的战场根本不存在。
卡卡西对这个匪夷所思的转变丝毫不感到惊讶，面不改色地转了个身。
果然看见了死于千鸟之下的鹤云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“你……”女孩子的面容看起来极为疲惫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断断续续地说，“你是怎么发现的，我明明已经……”
“嗯，大概是为了不让我看到你手里握着的苦无吧。但是，也正因为你消除了水面的倒影，我才能发觉哟。”
鹤云懊恼地咬咬唇，因消耗了过度的查克拉而体力不支地跌坐在地上，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。
卡卡西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，又用和蔼可亲地语气说：“你真的很让我吃惊呐，阿云。”
听上去好像是鼓励的话，可确实是卡卡西发自内心的感叹。
从一开始，他就陷入了鹤云所施的幻术中，一直在跟幻术中的幻术战斗，而且竟然在最后的时刻才恍然察觉。
她对幻术的控制竟变得如此精准了。
如果不是他足够多的实战经验……
真是太可怕了。
卡卡西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那头的鹤云，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。
恍惚间，他不禁想起了三年前。
不同的过程，相同的结局。
只有十三岁的女孩子趴在他的肩膀上，伏在耳边轻轻说：“卡卡西前辈，我喜欢你……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你。”
卡卡西心中一软，忽然想告诉鹤云，他有种想背她一辈子的冲动。
他走过去，叹口气背过身蹲了下来：“这么拼命到底是图什么哟……背你回去吧。”
鹤云偏过头看了看卡卡西。
依旧是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侧脸。
可是，时过境迁，物是人非。
鹤云脸色苍白地坐起了身，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，拖着虚浮的脚步，不作停留地向前走着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她还没有恢复消耗过度的体力，一步一步走得极慢，双腿疲惫得不像是自己的一样。
眼泪扑哧扑哧，在卡卡西看不见的情况下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。
——不够啊。
——实力只有这种程度，怎么够？
——卡卡西的写轮眼都没用上，就已经败下阵来。
——还怎么靠自己去给爸爸妈妈平反。
——还怎么保护八云，替叔叔婶婶报仇。
——只会这样软弱哭泣的你有什么用。
——鞍马鹤云，你真是太差劲了。
她恨恨地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。
卡卡西仍僵硬地维持着蹲下的动作，呆滞又茫然地目送着鹤云离去的单薄的背影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，他抓不住了。
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，只是心空洞洞地有点痛。
很多年后卡卡西在无事的时候回忆起今天，常常想，如果当时他能走过去把鹤云背回家，如果当时他能察觉到鹤云脆弱的心情，如果当时……他能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。
那么，之后很多痛苦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。
可惜，世上哪有什么如果。